萬鳳林
去年10月的一天,正在籌備一場禁毒現場會時,我接到姐姐電話,告知母親被確診食道癌的消息。那一刻,自認為強大的我近乎崩潰,強忍悲傷直到晚上十點多回到房間,才一下子躺到沙發(fā)上,任淚水肆意流淌,眼前不停閃過母親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
母親1936年出生在蘇北農村,典型的農村婦女,沒有文化,省吃儉用、辛勤操勞了一輩子。她擔負著家庭最多的苦累,背負著最多的壓力,咽下最多的淚水,但仍以愛、溫情、善良、寬慰面對著人生,呵護著家庭,撫養(yǎng)我們姐弟6個長大成人。我在家中排行最小,據說我還有兩個過早夭折的姐姐,一個哥哥也在十多歲時沒了。
母親在家中排行老大,為了讓弟弟妹妹們讀書,10歲時就出去賺錢養(yǎng)家。她說外公身體不好,只能靠我的外婆和她撐起當時的家。嫁給父親后,生活也很艱苦,有一次刮風下雨,把僅有的兩間茅草房掀了,本就不多的簡單家具全部泡在水中,母親一個人急得坐在稀泥地上痛哭。雖然日子過得清貧,可父親母親心懷善良、勤儉持家,無論生活多困難,只要有到家門口的乞丐,他們一定會盡力找點吃的,再抓上把米。母親從不講、也講不出什么大道理,日子清苦的時候她沒叫過苦,現在日子好過了,她常教育我們要好好珍惜。
憑著父母的辛勞,到我10歲時,家里蓋的3間房子在村里還算氣派,每個月都可以吃上一頓肉了,母親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F在,老房子由于年久失修、四周雜草叢生,顯得與周圍環(huán)境格格不入,父母從現在居住的地方回去,一定會回到老房子看一看,把草拔一拔,讓家顯得有點人氣。有人曾出一萬元想買此房,我沒有同意,那是我的念想,我的回憶。村里的人大多走向鄉(xiāng)鎮(zhèn)或城市,兒時的小伙伴們二十多年沒有見面了,各自為著自己的夢想奮斗在天南地北。童年、少年的很多記憶都已經模糊,家鄉(xiāng)的人和事也有些記不清了,但母親終日忙碌的身影卻是我始終無法忘懷的。
1994年,我高考失利,頓感未來一片茫然,把自己關在房間不吃不喝,父母急得不知所措。依父母的想法,考不上沒關系,可以出去打工。但我再三考慮還是決定復讀。大約3個月左右,征兵季節(jié)開始了,我仔細斟酌一番,又選擇了從軍。唯一的兒子要去當兵,父母顯然不舍得。我告訴他們,我是高中生,只要在部隊表現好,就有機會考上軍校。后來才知道,當我坐上離家去部隊的大客車時,母親和姐姐們一直追著客車跑,直到母親暈倒在地。轉業(yè)后聽到這事,我覺得呼吸都是痛的,哭得泣不成聲。
在我看來,世上沒有任何文字能夠描寫父母對子女發(fā)自內心的愛。1998年5月,組織上提拔我當了干部,年底休假回家,知道我當了干部后,母親甚是欣慰。聽姐姐講,在部隊那幾年,父母流了很多淚水,思念遠方的兒子。這種對子女的愛和牽掛,我一直到當了父親以后,才慢慢體會到。也是那幾年,父母愛上看新聞聯(lián)播,一直到現在,每天新聞聯(lián)播必看,就為了解與兒子有關的消息。
轉業(yè)以后,我回家探親的時間慢慢多了起來,可以多陪陪父母。2021年春節(jié),我向局長報告了母親的情況,局長批準我回老家看望母親。工作以后,我對過年的期望一直就是能與家人團圓,可我選擇的職業(yè)是軍人與警察,團圓好像成了夢想。每逢節(jié)日,漂泊在外的游子對家的思念又多了一些。這次能回家過年,能夠在母親最艱難的時候回家陪她,我備感幸福。
回家在醫(yī)院陪伴母親輸液期間,她沒有呻吟,沒有喊過痛,咬牙挺著,不愿在子女們面前流露出絲毫痛苦。我勸母親不要怕花錢,聽醫(yī)生的話,并為她做些營養(yǎng)餐。陪伴父母的日子,回憶著從前,看到他們日漸蒼老的身影,我常常淚眼模糊。聊到開心處,他們笑得像個孩子;聊到傷心處,他們老淚橫流。我們對彼此的惦記,都源自內心,此刻的我,心中無比踏實、溫暖。
自1994年12月入伍來四川后,我便很少回家,即使回家,也只停留幾日,在匆忙之中好像把家的概念淡化了。如今,無論身在何處,我心中總是系著故土,或忙或累、或委屈或開心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我的父母,想起老房子?!昂镁脹]回家,不是不想家,只是身不由己……”對于在外漂泊的游子來說,家是心中的掛念,也是一路前行的力量。
母親,兒子唯愿您早日康復。有時候,我會一個人偷偷地朝家鄉(xiāng)的方向給您跪下磕上一個頭,希望您感應到兒子的掛念。
(作者系四川省涼山彝族自治州公安局黨委委員、副局長、州委禁毒辦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