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與地獄距離有多遠,不過咫尺之間;善與惡距離有多遠,不過一念之間。
今年5月的一個周末,我正在家休假,突然接到大隊長的電話:有緊急任務交派,要求我火速回單位。我迅速換上警服跑回單位,原來,一名戒毒人員的母親去世,需要帶其回家鄉(xiāng)奔喪。
戒毒所門口,警車后座已坐著一個身形微胖、滿臉胡茬、眼神空洞的戒毒人員。同行的民警告訴我,這就是我們要護送的覃某。
覃某,30歲,家中獨子。家住重慶市九龍坡區(qū),夫妻離異,有一個7歲的女兒。
一路上,他并沒有太多話,只是要了兩根煙默默抽起來。警車飛馳,城市喧囂,他面無表情。我很好奇,最親的人離世了,怎能是這般波瀾不驚?大概,吸毒者都是冷漠、絕情的吧。
兩個小時后到達覃某的家鄉(xiāng)。我打開車門,覃某走下警車,理了理衣服,看了一眼頭頂?shù)奶炜?。與想象中的葬禮并不一樣,沒有鼓鑼哀樂,小區(qū)的院壩中央停著一口棺木,棺木前跪著一排正在抽泣的人。
“媽媽,我來晚了!”覃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狠狠捶打著棺材板痛哭流涕。汗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打濕了衣襟。原本以為他不會有太多感情宣泄的我驚住了。
在親戚的幫助下,他打開棺木蓋。他的母親看起來那么慈祥善良,他撫摸著母親的遺容,細膩而溫情。這是他最后一次見老母親了。
“爸爸回來了,快叫爸爸。”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者領著一個小女孩來到覃某跟前。
小女孩似乎很害羞,很久才硬生生地從嘴里擠出兩個字:“爸爸。”覃某攬過小女孩,吻了下她的頭說:“又長高了?!崩^而轉向著老者說:“爸,我對不起媽,對不起你們啊!”言罷,祖孫三代人抱頭痛哭。
探視時間是短暫的,覃某在棺木前鄭重叩了三個響頭,緩緩上了警車。
回程路上,我試著和他交談:“你的戒毒期還有多久?”他沒有作答,也許是過于傷痛,亦或是想暫時封閉自己。
“你女兒挺可愛的?!蔽以俅卧囍退麥贤?。
“我不配為人父,不配為人子啊!”一提起女兒,覃某的內(nèi)心終于被觸動了。他告訴我,他本有一個美好的家庭,可是,自從一念之間染上毒品,朋友躲著他,妻子與他離了婚,女兒也快認不得他了,現(xiàn)在連最疼他的母親也走了。
“我真恨自己!”說完,他又陷入深深的沉默。
一念之間,卻是天壤之別。在這一念之間,他從常人變成吸毒者。回到所里,已是黃昏,夕陽的余暉打在他的臉上,但愿他戒除毒癮后的人生,也能充滿陽光。
(重慶市涪陵強制隔離戒毒所民警 楊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