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民

嗎啡是目前全世界使用量最大的強效鎮(zhèn)痛劑之一。該詞的詞源是什么？歷史上存在哪些嗎啡音譯詞？

嗎啡的分離歸功于德國人弗里德里?！ね啴敗と麪柼丶{。1806年，擔任藥劑師助理的塞爾特納從鴉片中分離出一種活性麻醉劑，經(jīng)過試驗，他發(fā)現(xiàn)該物質(zhì)可以誘導一種夢幻狀態(tài)，所以以希臘神話中的夢之神——墨菲斯的名字將之命名為morphium（德語）。1817年，法國化學家約瑟夫·路易斯·蓋·呂薩克在翻譯塞爾特納的文章時將morphium（德語）改為morphine（法語）。英語morphine源出于此。

嗎啡的商業(yè)生產(chǎn)于19世紀20年代在歐洲開始，19世紀30年代在美國開始。19世紀50年代，皮下注射針的發(fā)明推動了嗎啡的迅速流行。嗎啡直接注入血液后，可以更快地緩解疼痛。在克里米亞戰(zhàn)爭、美國南北戰(zhàn)爭和普法戰(zhàn)爭期間，嗎啡被廣泛用于治療負傷的士兵。嗎啡于19世紀后半期傳入中國，最初由旅居租界的外籍醫(yī)生用于治病，后又廣泛用于戒鴉片。

《申報》1885年8月14日《經(jīng)買假藥》一文記載：“言曾讬恒利信局寄洋十元交我處購嗎啡戒煙白粉一瓶?！笨梢?，在19世紀80年代，中國人就從西方人那里學到了morphine，然后用與之發(fā)音相似的漢語“嗎啡”記載下來。同時可知，嗎啡在當時是戒鴉片的藥品?！渡陥蟆?892年10月13日刊登了一則名為“專售嗎啡批發(fā)”的廣告，《申報》1893年12月30日刊登了一則名為“包銷嗎啡廣招批發(fā)”的廣告。伴隨廣告的宣傳，嗎啡不斷地為人所認識。《新聞報》1899年6月3日《嗎啡有害》一文記載：“向來中國進口嗎啡，不過用為藥品，乃近來進口日益加多，報原其故，因有人取以代鴉片煙之用?！笨梢姡藭r嗎啡已經(jīng)從戒鴉片的藥品演變?yōu)樘娲f片的毒品了。

《申報》1902年10月4日《禁莫啡鴉論》一文記載：“莫啡鴉者，何鴉片煙土之精華也。”《申報》1903年11月30日《戒煙說》一文記載：“今之售戒煙藥者，其上者用馬爾啡鴉制成?？捡R爾啡鴉，一作馬非，亦作莫啡，實取鴉片之精煉成白屑。服之，是仍吸煙也?！睆姆g方式看，文中“莫啡”“馬爾啡”“馬非”是對morphine的純音譯，“莫啡鴉”“馬爾啡鴉”是采用音譯+類名的方式（如同將bowling譯為“保齡+球”）。為何中國人在翻譯morphine時，要在“莫啡”“馬爾啡”后面加上“鴉”呢？“鴉”是“鴉片”的縮寫，它一方面表達了中國人對嗎啡來源的認識——嗎啡是從鴉片中提取的，屬于鴉片類物質(zhì)；另一方面表達了中國人對嗎啡的主觀評價——從“服之，是仍吸煙也”可知，中國人對嗎啡有著與鴉片煙相似的否定性評價。

清政府1906年頒布的《籌擬禁煙章程》第六條規(guī)定：“酌定數(shù)方制備丸藥，內(nèi)以不參入鴉片煙灰與嗎啡為要?！钡谑畻l規(guī)定：“又查有嗎啡，一名莫啡鴉，及刺入肌膚之嗎啡針，其損體傷生較之鴉片尤甚?！?908年，清政府頒布《嗎啡治罪條例》《禁運嗎啡及藥針章程》。分析可知，相較于其他音譯詞而言，“嗎啡”在清末立法語言中占有絕對的優(yōu)勢。自此，“嗎啡”一詞獨領風騷，其他音譯詞幾乎不再使用。其后，1914年北洋政府頒布的《嗎啡治罪條例》、1915年北洋政府內(nèi)務部制定的《限制藥用鴉片、嗎啡等品章程》、1928年頒布的《中華民國刑法》、1934年國民政府頒布的《嚴禁烈性毒品暫行條例》等法律法規(guī)中都只使用“嗎啡”一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延續(xù)了這一用語習慣。1950年西南軍政委員會頒行的《西南區(qū)禁絕鴉片煙毒治罪暫行條例》、1963年中共中央頒布的《中央關于嚴禁鴉片、嗎啡毒害的通知》、1986年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條例》以及2008年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禁毒法》都只使用“嗎啡”一詞。

“嗎啡”何以沿用下來？其原因主要有二：其一，“嗎啡”譯音準確，且音譯時遵從了外來語帶“口”的傳統(tǒng)譯法，不容易讓人誤解。有人可能會有疑問：與“嗎啡”相比，“莫啡”的普通話發(fā)音更接近morphine的發(fā)音?。窟@要從歷史的角度分析。“嗎啡”一詞最早出現(xiàn)于《申報》——發(fā)行于上海。在上海話中，嗎[mau]啡[fij]和莫[moq]啡[fij]的發(fā)音非常相似。其二，嗎啡是雙音節(jié)詞，符合漢語構(gòu)詞的雙音節(jié)化趨勢。而“莫啡鴉”是三音節(jié)詞，“馬爾啡鴉”是四音節(jié)詞，都不夠簡潔。

（作者系浙江警官職業(yè)學院刑事司法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