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宋米亞
三唑侖、唑吡坦、氟硝西泮等是我國管制精神藥品，它們除了具有鎮(zhèn)靜和催眠作用，還具有較強的成癮性和戒斷反應，濫用嚴重危害身心健康。近年來，涉管制精神藥品非法買賣、濫用案例時有發(fā)生，這些藥品還被一些不法分子盯上作為實施違法犯罪的作案工具。有關專家提醒，現(xiàn)實生活中，毒品離我們并不遙遠，一些特定的管制藥品，若進行非法使用、買賣，“藥”可能就變成了“毒”。
涉“迷藥”案時發(fā)，警惕管制藥品濫用
在近年來警方偵辦的一些涉精神藥品犯罪案件中，犯罪分子會把三唑侖、氟硝西泮等物質(zhì)當成作案工具，通過“下藥”手段劫色劫財，甚至針對朋友、熟人下手。
中央政法委長安劍微信公眾號曾報道過這樣一起案件。浙江男子郭某某為了“尋求心理刺激”，屢次給女友下“迷藥”。其通過網(wǎng)絡了解藥物屬性后多次非法購買三唑侖、γ-羥丁酸，于2015年至2020年間，在女友不知情的情況下多次將購買的“迷藥”放入女友的酒水飲料中，致女友出現(xiàn)頭暈、惡心、嘔吐、昏睡等癥狀，一次昏迷了整整兩天。2020年10月5日，郭某某還在邀請兩個女性朋友吃飯期間，在酒水中摻入迷藥，致使被害人出現(xiàn)頭暈、嘔吐、昏迷等癥狀，被送醫(yī)救治后選擇報警，至此，郭某某長期以來“下藥”的行為才被陸續(xù)調(diào)查出來。
該案中涉及的三唑侖是一種強效、速效安眠藥，被列入第一類精神藥品管理，也常被一些不法分子用于迷奸，大劑量服用可使人失去意識，致人昏迷，俗稱“迷藥”“迷魂藥”“蒙汗藥”。不法分子將三唑侖加入酒水、飲料等中，可以達到短時間內(nèi)迷暈被害人，進而用來實施犯罪活動的目的。
《法治日報》2022年8月也曾報道一起類似案件。被告人李某無意中了解到一種名為三唑侖的精神類藥物可以使人迅速昏迷且渾然不覺后，便萌生了歪念。他從非正規(guī)渠道獲得三唑侖、七氟烷、異氟烷等藥物掛在暗網(wǎng)上銷售，賺取差價。馬某和殷某依照李某的傳授，對其他男性用藥后實施猥褻。檢察機關以涉嫌傳授犯罪方法罪對李某、以涉嫌強制猥褻罪對馬某及殷某提起公訴，法院分別判處李某、馬某、殷某1年6個月至3年6個月有期徒刑。
2022年6月24日，最高人民檢察院針對懲治新型毒品犯罪發(fā)布4個指導性案例。針對其中一個指導案例，最高檢指出，當前，一些不法分子給他人投放新型毒品的違法犯罪案件增多，社會危害性大。對于行為人明知系國家管制的麻醉藥品、精神藥品而向他人的飲料、食物中投放，欺騙他人吸食的，應當以欺騙他人吸毒罪追究刑事責任。對于有證據(jù)證明行為人為實施強奸、搶劫等犯罪而欺騙他人吸食麻醉藥品、精神藥品的，應當按照處罰較重的罪名追究刑事責任。
我國《麻醉藥品和精神藥品管理條例》明確規(guī)定，國家對麻醉藥品藥用原植物以及麻醉藥品和精神藥品實行管制。除本條例另有規(guī)定的外，任何單位、個人不得進行麻醉藥品藥用原植物的種植以及麻醉藥品和精神藥品的實驗研究、生產(chǎn)、經(jīng)營、使用、儲存、運輸?shù)然顒印?/p>
麻精藥品具有藥品、毒品雙重屬性，一旦被濫用，本適用于治病救人的藥品會變成毒品。而不規(guī)范地連續(xù)使用麻醉藥品、精神藥品易產(chǎn)生依賴性、成癮性，若流入非法渠道則會造成嚴重社會危害，這也是國家對麻醉藥品、精神藥品依法進行嚴格管制的原因之一。
病急亂投醫(yī)，謹防“以身試毒”
說起毒品，公眾可能會想到海洛因、冰毒等傳統(tǒng)毒品、合成毒品，但對于國家規(guī)定管制的其他能夠使人形成癮癖的麻醉藥品和精神藥品往往相對了解較少，而這類藥品被作為毒品濫用往往隱蔽性更強，迷惑性也更大。這就需要公眾充分認識管制類麻醉藥品、精神藥品的性質(zhì)，提高防范意識和鑒別能力。
以思諾思為例，其學名為“酒石酸唑吡坦片”，屬于我國管制類精神藥品，適用于嚴重睡眠障礙的治療，只有憑醫(yī)生處方購買，而售價幾十元一盒的思諾思，在黑市卻炒到了上千元。一些非適應證人群和“癮君子”濫用后，出現(xiàn)了妄想、暴躁、幻覺等癥狀，形成了藥物依賴，一旦停藥就會出現(xiàn)嚴重的戒斷反應。而思諾思的使用說明中也明確介紹：“使用唑吡坦類的鎮(zhèn)靜/催眠藥可以導致發(fā)生身體和精神依賴，依賴的風險隨著劑量和治療時間的增加而提高；在有精神異?；蚓凭蛩幬镆蕾囀返幕颊咧酗L險可能更高?！?/p>
北京衛(wèi)視《法治進行時》欄目曾報道過這樣一起案例。李某是一名失眠患者，一次通過“翻墻”軟件進入國外網(wǎng)站，想要了解具有安眠和鎮(zhèn)靜效果的藥品。其間，一位境外藥販子聯(lián)系他，介紹了一款名為“海樂神”的藥物，并稱可以改善睡眠，提高精神狀態(tài)。李某在上網(wǎng)搜索的同時，其實已經(jīng)查詢到了該款藥物是國家管控的精神類藥品，但是想到有海外代購的便利條件，并且急于改善睡眠，索性就買了一些。
2023年9月27日，北京市東城區(qū)警方繳獲的“海樂神”（主要成分三唑侖）。詹 玉 攝
2023年9月27日，李某在收到境外寄來的“海樂神”后，被北京東城警方抓獲。民警現(xiàn)場起獲了7粒藍色藥片，經(jīng)鑒定，其中含有三唑侖成分。李某在聽到民警告知自己涉嫌走私毒品后頓時傻了眼，他沒想到，自己為了治療失眠購買藥品，竟然后果這么嚴重。北京市東城區(qū)人民檢察院考慮到李某購買三唑侖是為了治療失眠，且購買數(shù)量較少、社會危險性較小，其本人無前科劣跡，此次系初犯，綜合各方面因素，對其作出不批準逮捕的決定。李某也后悔不已，保證以后不再購買違禁藥品。
警方介紹，一些精神鎮(zhèn)定藥物在其他一些對其未列管的國家相對容易買到，有人便通過代購的形式，將其帶到國內(nèi)加價倒賣。但長期濫用這些藥品，會對身心造成極大損害，嚴重的甚至會出現(xiàn)休克和死亡。此外，一些工作壓力大、因失戀等原因?qū)е虑榫w低落的群體也試圖從網(wǎng)上購藥“尋求解脫”，但卻忽略了麻醉藥品、精神藥品濫用即可成癮的屬性。
鑒于此，公眾應對不明藥品提高警惕，不要輕易食用他人提供的具有特殊功能的藥品。遇到失眠等精神類疾病困擾需要購買精神類藥品時，必須通過正規(guī)醫(yī)療渠道，切忌病急亂投醫(yī)亂吃藥，更不要聽信、誤信親友或網(wǎng)上信息自行在非正規(guī)渠道購買。因疾病需要服用麻醉藥品、精神藥品必須遵醫(yī)囑、在正常劑量范圍內(nèi)使用，避免濫用成癮。
非法販賣精神藥品，該當何罪
從近年來警方偵辦的涉麻精藥品犯罪案件中可以發(fā)現(xiàn)，一些人鋌而走險，從醫(yī)院騙購國家管制藥品進行非法販賣，也有一些人利用代購的方式將管制藥品從境外郵寄回國內(nèi)進行販賣，這當中包括非適應證人群甚至是吸毒人員，不法分子從中掙差價、 賺快錢，然而這些行為已經(jīng)觸碰了法律紅線。
據(jù)紹興檢察微信公眾號消息，貨車司機王某平日里經(jīng)常失眠，2022年年初，他從網(wǎng)友群中得知，“思諾思”（酒石酸唑吡坦片）是一種起效很快的鎮(zhèn)靜催眠藥物，可以治療失眠。因為“思諾思”屬于國家管制第二類精神藥品，是處方藥，不能隨意購買。王某便找到當醫(yī)生的親戚，以失眠為由請對方配藥。服藥一段時間后，王某注意到網(wǎng)友群中有些人在求購“思諾思”，就動起了銷售藥品賺錢的念頭。通過在群里推銷，很快就有幾名買家聯(lián)系了王某。王某通過網(wǎng)上收款，多次將“思諾思”偽裝后郵寄販賣。
2022年9月6日，浙江省紹興市柯橋區(qū)警方繳獲的“思諾思”（酒石酸唑吡坦片）。供圖/浙江省紹興市柯橋區(qū)禁毒辦
浙江省紹興市柯橋區(qū)檢察院承辦檢察官介紹，“思諾思”為國家管制第二類精神藥品，雖可用于治療睡眠障礙，但具有使人成癮的危害特性，在出于非醫(yī)療目的濫用時，屬于刑法所規(guī)定的毒品。王某在明知“思諾思”是國家管制的精神藥品，明知買家可能將“思諾思”用于非法行為的情況下仍予以出售，對“思諾思”是否會被販毒、吸毒人員使用，是否會對他人形成癮癖，主觀上持放任的態(tài)度。因此，王某出售、郵寄“思諾思”的行為應當認定為販賣、運輸毒品罪。
除了醫(yī)院處方藥被非法倒賣，通過代購渠道或夾帶走私，也會使在我國屬于嚴禁市場售賣、但在境外一些國家卻沒有購買限制的管控類精神藥品流入社會。
據(jù)《揭陽日報》報道，2023年年末，廣東省揭陽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宣判了一起走私、販賣毒品案。被告人杜某某明知氟硝西泮（俗稱“藍精靈”）系國家禁止進境的精神類藥品，仍多次從國外代購，以“零食、保健品”名義申報入關，再銷售給他人牟利。據(jù)統(tǒng)計，杜某某共走私氟硝西泮2500粒。杜某某因犯走私、販賣毒品罪，被判處有期徒刑3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萬元。
我國刑法第357條指出，毒品是指鴉片、海洛因、甲基苯丙胺（冰毒）、嗎啡、大麻、可卡因以及國家規(guī)定管制的其他能夠使人形成癮癖的麻醉藥品和精神藥品。第347條規(guī)定，走私、販賣、運輸、制造毒品，無論數(shù)量多少，都應當追究刑事責任，予以刑事處罰。
最高人民法院于2023年6月印發(fā)的《全國法院毒品案件審判工作會議紀要》明確規(guī)定：“明知是走私、販賣毒品的犯罪分子或者吸毒人員，而向其販賣國家規(guī)定管制的、具有醫(yī)療等合法用途的麻醉藥品、精神藥品的，以販賣毒品罪定罪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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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zhèn)靜催眠類藥物一覽
精神藥品包括興奮劑、抑制劑（含鎮(zhèn)靜催眠劑）、致幻劑等。大部分鎮(zhèn)靜催眠藥都是被管制的精神藥品，其發(fā)展和主要種類如下：
第一代鎮(zhèn)靜催眠藥——巴比妥類藥物
因不安全、藥效弱、易成癮逐漸被淘汰。
第二代鎮(zhèn)靜催眠藥——苯二氮?類藥物
與巴比妥類藥物相比，苯二氮?類藥物藥效好， 副作用小，但仍具有成癮性。
西泮類藥物
《精神藥品品種目錄（2013 年版）》共收錄有 21 種西泮類藥物，包括地西泮、氯硝西泮等，全部都是第二類精神藥品。其中，地西泮有一個大名鼎鼎的別名——“安定”。以此為基礎， 西泮類藥物幾乎都有一個“×× 安定”的別名。該類藥物還可以分為長效、中效、短效三類，越短效越容易成癮。
唑侖類藥物
《精神藥品品種目錄（2013 年版）》共收錄有 10 種唑侖類藥物，包括三唑侖、艾司唑侖等。其中，三唑侖是一種強效、速效安眠藥，可致人昏迷，被一些不法分子用于迷奸，也被稱為“迷藥”“蒙汗藥”。三唑侖被列入第一類精神藥品管理（一般不用于失眠治療），其余唑侖類藥物均被列入第二類精神藥品管理。
第三代鎮(zhèn)靜催眠藥——非苯二氮?類
唑吡坦、佐匹克隆、扎來普隆，它們的英文名、中文名拼音都是以字母 Z 開頭，因而被稱為 Z 類藥物，屬于第三代鎮(zhèn)靜催眠藥。與苯二氮?類藥物相比，Z 類藥物安全性更好，但仍具有成癮性。唑吡坦、佐匹克隆、扎來普隆都被列入第二類精神藥品管理。